“祖父给他做了个小东西，撑着他的腿。虽然也是很累，但被接回来的时候他是站着见父亲的。”

黄二现在对顾帅感情很复杂，要说顾帅在战场上，那的确是绝对的英雄。抗外敌，定边将，安百姓，但黄二觉得他不是一个好父亲。

说来多奇怪，顾帅是多完美的人，一个好臣子，一个好丈夫，甚至是顾天的好父亲。

却偏偏对顾渊要这样。

也许是因为，顾渊是他完美一生的最不完美之处吧。

“我和我哥关系不差，他住在府里最偏的院子那，平常除了专门照顾他的下人，没有人朝他那里去。我后来会走路了，自己跑出去乱转，转到了他院子里。

他院子里的下人要把我抱走，我就在院子里吵嚷起来。

他那时候也没长多高，坐在小轮椅上，靠着窗户那边，问来的是谁。

母亲是常常跟我说在家里我还有个大哥的，我当时福至心灵的喊他哥，拼命叫。

他叫抱我的下人把我过去给他瞧瞧。

我看到他，觉得他一点也不像是我大哥，我还心疑我喊错人了呢。”

庭中已经不早些时候了。

原先在厨房那边准备饭菜的婆婆过来问顾天什么时候吃饭。

“就来，嗯……嫂嫂，这是我哥小时候照顾他的乳母。”

黄二看着那婆婆，顾天这里只有小小一个院子，下人也没几个。

将军府被丢在大都兀自荒凉着，顾天离开那，竟然就带走了一个奶妈，还不是自己的，是他哥的。真是……

黄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只能对着那婆婆笑了笑。

“哎呦还介绍我这老妈子做什么，黄姑娘，二公子，您们快吃饭吧，等会饭菜要凉了。”

婆婆做了几个小菜，朴素的很，不像黄二天天在福客来吃的那么花里胡哨的。

黄二夹了一筷子凉拌藕片，尝了尝：“这小菜做的真是爽口，婆婆辛苦了。”

顾天说了大半天的他哥悲惨往事，此时也没有多悲伤的样子。

笑看了黄二一眼，就对着那奶娘说：“您也上桌吃吧，也没外人。”

奶娘吓了一跳，直拿眼睛瞟黄幼鱼，示意顾天家里有客。

“没事，您一起吃吧，也忙半天了。”

奶娘被顾天和黄二一左一右扶上了桌，还显得颇紧张，拿眼神嗔怪顾天。

“嫂嫂也别觉得我让奶娘上桌一起吃是不重视你，只是我爹娘先后都去了，现在家里没个长辈，奶娘待我哥有如亲娘一般的好。我平日里与她也是同吃的。”顾天向黄二解释了一句。

“没事没事，我本来就不是在意这些的人，都经了这么多事儿了。没有这些穷讲究。”

就这么三个人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吃了顿饭，黄二望着缺着一边没人坐的桌子，想着顾香香要是回来了坐在这也算是一家人齐了。

要是这么说来，也有点想阿景了。

白金说已经让人去找了，只是竟然在大都内找不到。

当时战乱，黄家又几乎是散了，阿景一个人也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。不管到哪里去了，都是逃难，想来过的不会多好。

黄二自己走过的路上其实吃了许多的苦，可她心里总觉得别人过的要比自己苦。

可能是因为那些较为苦难的日子里，黄二身边一直都有朋友。

浪迹江湖，有顾渊。军中作战，有战友。为生民立命时，顾帅赏识。就连一些不切实际的胡讲出来的”心愿“，如今也实现了。

黄二觉得自己过得真的不亏，上天也许亏万民，但对自己已经是极好的了。

饭吃完了，顾天像是不准备再接着之前的话头聊下去了，只说：“我哥对我这个弟弟真不怎么样，留了人给你，留了钱给你，我什么也没分着，还要帮他照顾奶娘。”

黄二听到这话，眉头挑了挑：“怎么，看上你哥什么了？跟我说一说，我两分一分，反正他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。我一个人独吞这些东西有点不好意思，还撑得慌。”

顾天颇震惊的样子：“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？”

黄二一笑：“哦？瞒了我什么？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？”

顾天又整理了表情：“没什么，我哥身边的人都是人精，你别看着那白水傻憨憨的……说话的时候也别太相信他们。”

黄二看顾天说完白水“傻憨憨的”就顿了顿，问题好像还是出现在那个“别”字上，估计是讲完了也确实觉得白水脑子有点不太够用。

“不相信他们？顾渊留的人会骗我……那顾二公子今天说的话里有没有是骗我的呢？”

顾天神色复杂的看着黄二：“只要你不问我一些问题，我自己同你说的，没有假话。”

“好。”黄二对顾天颔首，“那么今日就先到这儿吧，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
黄二又坐着马车慢慢的晃回大都，也不是顾天不能再说，黄二不能在再听了。只是也许顾天想说的话只有一句，前头的，不光让黄二了解了顾渊，也狠狠的揭了顾渊的伤疤。顾渊一个人前那么体面的人，听到这些，估计要拿刀来砍。

黄二晃回福客来的时候，太阳偏过去了一些，没有中午那么热了。

一进门就看到黑守坐在一楼大堂的散座那边，也没点什么吃的，看样子就是坐在那等黄二。

“怎么了？有什么事？”

黑守点了点桌子上放的信：“今天中午一个小孩送过来的。”

黄二走近一看，上书：小黄鱼儿亲启。

顾香香的字形散神居，飘逸流畅，非常好认。

黄二看了看黑守，又看了看信：“小孩送来的？”

“怎么了。”黑守板着个脸。

“没什么，小孩挺不错。”

黄二拿着信上楼了，黑守把信揣了那许久，也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。作为一只鬼的八卦心，挠抓的他十分难受，最终也只能恨恨的走了。

上了楼的黄二却没有立刻把信打开。

前几天白金给黄二房里添了把摇椅，黄二把信扔在桌子上，自己靠在摇椅上，闭了会儿眼，睡着了。

那信就那样静静的放着，没得到一点儿该有的重视。